叶上初这才勉强看清,对方虽苍老异常,但仔细端详,五官底子却是极好的,轮廓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想来年轻时,也是个与归砚不相上下的绝色美人。
“成仙了就是不一样啊,归砚。”
那声音尖锐嘶哑,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先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继而脸色骤变,痛骂道:“不知廉耻的叛徒!谁是你的族长?!我不是!”
归砚依旧波澜不惊,只平静陈述事实,“族长,我仍是妖身,从未背弃根本,接管仙界之职,亦是奉妖君之命行事。”
“夙渊和鬼煞那两个贱人!”
归羽情绪更加激动“若非当年他们将你强行抢走,我又怎会落得如今这下场?!”
“族长,是您糊涂了。”
当年是归羽自己走上了邪魔外道,几乎将整个九尾狐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若非鬼煞及时出手相救,他归砚早已身死道消,何来今日。
近年来,归羽衰老得越发迅速,神智记忆也混乱不堪,想来,是大限将至了。
归羽发出一声惨笑,“是,是我老了,不中用了!如今仙界,狐族都是你归砚说了算,哪里还有我这老废物说话的余地!”
叶上初躲在归砚身后悄悄打量了许久,终于认出对方头顶那两只光秃秃丑兮兮的玩意儿是狐狸耳朵,和归砚那双毛茸蓬松优美的狐耳根本没法比。
他按捺不住好奇,悄咪咪趴到归砚耳边问道:“师尊,他怎么没有尾巴呀?”
哪有狐狸光露耳朵不露尾巴的?
自己和归砚深入交流时,对方会放出尾巴和耳朵来哄他。
他也摸出了一个规律,归砚可以单独露尾巴,也可以耳朵和尾巴一起露出来,就是不会单独露耳朵。
小吉祥物这话,可谓是精准地戳到了归羽的痛处。
归砚无力揉一把他的脑袋,理解孩子好奇心重,“被鬼煞砍掉了,不该问的别问。”
哦,怪不得。
叶上初恍然大悟,这只老老狐狸是被老狐狸的养父砍掉了尾巴,怪不得恨得如此咬牙切齿,见面没直接给归砚一巴掌,已经算得上仁慈了。
归羽早就留意到了归砚身后那个灵气充沛扎眼的少年。
他咧开干瘪的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怎么,这是你新养的小男宠?”
“这张脸生得真俏,不妨摘下来,给我吧?”
叶上初一哆嗦,强撑着虚张声势,“你别过来,我可是师尊明媒正娶的徒弟,敢动我的脸,师尊会杀了你的!”
“他有那个胆子?”归羽怪笑,“小家伙,过来,把你的脸给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不要!啊啊啊你走开!!”叶上初尖叫着后缩。
两边一个比一个能叫,归砚夹在中间头痛欲裂。
他将吓得炸毛的小徒弟紧护在身后,对归羽道:“族长,您累了,晚辈改日再来拜访。”
…
奈何桥边,叶上初鼓着张包子脸,气呼呼趴在冰凉的石栏杆上抱怨。
“我这么漂亮的脸他也敢要,配得感太强了吧!”
“族长从前,亦是六界闻名的美人。”
归砚望着桥下翻涌的忘川河水,“便当是在夸你了。”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归羽犯下大错,若能及早回头,诚心悔过,或许也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晚景。
归砚心底惋叹,握着小徒儿软乎乎的手指,“你也是个不省心的,但愿莫要与族长一般执迷不悟才好。”
叶上初耷拉着眼皮,抽出手指不给捏,“什么好师尊这样想自己徒弟啊。”
“你叶上初的师尊。”
奈何桥上鬼影幢幢,有的肢体残缺,蹒跚而行,有的魂魄不全,身形飘忽如青烟。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叶上初忽然指着桥下那一片猩红的河流问,“师尊,那里面是水吗?”
“不是水。”归砚否认,“那是无数入不了轮回的怨魂汇聚而成的,无论人鬼,一旦掉下去,顷刻间便会被他们啃噬得一干二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