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来百姓的目光,不时落在自言自语的陆修晏身上。
徐寄春暗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回头问道:“陆太师若铁了心要陆将军尽孝,怕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不怕,我爹娘真病了!”陆修晏浑不在意周遭侧目,朗声一笑,“我昨日请动舅父入宫陈情,圣上遣了御医过府诊脉,诊出爹娘忧思过甚,需静养半月。”
他就不信了,伯父伯母这两条命,还能等上半个月?
徐寄春只当是陆延祯夫妇称病推诿,拊掌赞叹道:“陆将军这一病,倒是免去不少麻烦,甚妙。”
陆修晏脱口回道:“他们没有装病,是我给他们下了点药。”
“下药?”
“对啊,上回替四娘弄来的装病药丸,足足花了我五百两。丢了多可惜,我转手喂给他们吃了,半点没糟蹋。”
一人一鬼憋了一路,才憋出一句夸赞的话:“明也,你真是孝子贤孙。”
陆修晏背一挺,字正腔圆道:“吾之孝名,满城皆知,不必盛赞。”
此话一出,一鬼两人在坊口笑作一团。
积德坊东北隅,巷道通窄曲折,两旁屋舍低矮欲倾。
来往皆是推车挑担、算卦杂耍之流,市声嘈杂。
徐寄春一身朴素书生装扮,带着陆修晏寻到莫惠君家。
见到莫惠君的夫婿王二,他赶忙拱手,脸上堆起初为人父的紧张与恳切:“王叔,冒昧打扰。内子不日临产,听人说莫大娘经验老到,想请她过去掌个眼,救我一家之急。”
王二满面愁容:“你来得不巧,她不见好几日了。”
“王叔,我在京中领一份查案寻人的职司。”陆修晏适时开口,腰间令牌微露,“我这兄弟非莫大娘不可,而你又急着寻人。若你信得过,不妨将详情相告,我也好顺道留意,岂不两便?”
他一袭黑袍,负手而立,的确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官家气派。
“你……收钱吗?”
“我喜欢行善,不收钱。”
“行!”
王二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鼓响十声,莫惠君便挎上药箱出门,称去城外接生。
徐寄春:“王叔,莫大娘当日明明已经接了宣教坊周娘子的活计,为何临时变卦,去了城外?”
“没有变卦!”王二连连摆手,汗都急出来了,“周娘子那头说了,发作怕是要等到夜里。可城外那位,眼见着要生了,耽搁不起。”
“莫大娘从何确定她快生了?”
“天没亮透,她男人就来拍门了。”
第117章 洗儿怨(五)
正月初九, 上东门第一声晨鼓沉沉响过。
余音尚在坊中滚动,一个男子慌慌张张地寻来王家,声称自家娘子半夜发动, 此刻危在旦夕,怕是快要生了。
莫惠君一听这话,便麻利地收拾好药箱,随男子出门。
临到门边,她告诉王二:“这家的活儿, 我估摸最多两个时辰。但夜里周娘子那边还等着,你们不必等我。”
她前脚刚走, 王二后脚便带着儿女去了南市瓦肆看戏,黄昏时分方尽兴而归。未进家门,先被邻里告知:周娘子提前发动,到处找莫惠君。
王二暗道不妙, 怕莫惠君受周家刁难,急忙拉着孩子上门道歉。
可等他们赶到周家, 却扑了个空。
因为所有人都说, 莫惠君压根就没来过。
起初,他以为是城外的产妇难产,莫惠君一时脱不开身。
可等他一觉睡醒, 她依旧没有回来。
捱到正月初十下午, 王二再也坐不住, 火急火燎地跑去县衙报官。
值守的衙役按例询问男子的姓名住处,他哑口无言,因为他从前根本没见过那人,更不知莫惠君随此人去了何处。
衙役见他一问三不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只道会查。
这一查,便查到了今日。
莫惠君生死不知,音讯全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