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根本不受控制。
护士连忙用纱布给他擦眼睛,声音更轻柔了:“哎呀,苦到了是不是?忍一忍,马上就好,你太棒了,配合的特别好,手术特别顺利。”
药效起的很快,加上体温慢慢回升了一点,体内那种令人害怕的搅动感和拉扯感慢慢到达了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只是身体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池安觉得很累,很疲惫,他想睡觉。
但护士不给他睡,一直时不时的和他说话聊聊天,池安半睁着眼,也努力和她交谈。
他盯着洁白无瑕的天花板,盯着头顶能看到的陌生器械,时间的变化逐渐模糊,意识也随之虚无漂浮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久很久,耳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接着就是声响亮的啼哭:
“呜哇——哇啊——”
源于婴儿的啼哭声瞬间打破了手术室中冷清的寂静,鲜活的,生机勃发的生命力,将池安混沌而涣散的思绪猛地拉回!
“是个漂亮的小男孩!六斤五两,池安,你看看,”护士喜悦的声音传来:“嚯,挺有劲儿啊,长得好漂亮,瞧瞧!来,让爸爸看看宝宝长的多好看?”
一个被简单擦拭过,裹在浅蓝色布里的小婴儿被抱到了他身侧,池安疲惫的歪头,转动眼珠看过去。
这孩子白白的,湿漉漉的胎发被擦过了,炸毛一样立在脑袋上,眼睛紧闭着,正张着小嘴用力啼哭,声音响亮有力。
他有点茫然,浑身虚脱的感觉让他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这是从他的身体里孕育出的,他和哥哥的孩子。
但此刻更多的,只有累和冷,他心里的念头,只有迫切的想要见到哥哥。
“好了,宝宝我们先抱出去给家属报喜啦。”护士抱着嘤嘤啼哭的孩子,轻声说:“辛苦了,医生现在准备帮你缝合,会尽量缝的好看,时间会稍微长一点,这是最后的步骤,结束就可以出去了,再等等。”
“嗯……”
池安虚弱的答应。
他重新看向头顶的天花板,他想,这个时候肚子被合起来了吗?我的内脏有没有帮我好好放着……哥哥现在在干嘛呢……
手术室外,傅闻修站在原地。
三个小时,池安进去了三个小时,他也在这里站了三个小时,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的锁在门口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上。
侧门打开,一名护士抱着个小小的襁褓满面笑容的走出来:“池安的家属在吗?手术顺利生产,是个男孩,六斤五两!”
一瞬间,走廊内的所有人像是骤然被注入了生机,全部团团围了上去。
“傅先生,来抱孩子吧?”护士提醒道。
傅闻修下意识伸手去接,臂弯里沉甸甸的一小包,他低下头匆匆看了一眼,新生儿的五官都还很淡,看不出像谁,但是个秀气漂亮的孩子。
他心中并无多少初为人父的激动澎湃,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护士身后半开的门上,急迫问道:“病人呢?池安,他怎么样?”
“病人目前状态稳定。”护士说:“就是术中出血量较多,有些异常,医生已经及时用了药,也补了血,现在情况已经平稳了,正在缝合,缝合后如果生命体征无异样就会直接推回病房。”
出血量较多几个字一出来,傅闻修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直到后面的话说完,他仍觉得耳边在嗡嗡作响,听什么都有些模糊。
路信鸥半揽着柏以的肩膀,两人都长长的吐了口气,柏以声音发颤:“没事就好,马上就能回病房了,太好了。”
“老天保佑,我们安安的安是平安的安……”
孟含玉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不住的喃喃自语,她睁开眼,眼泪哗哗的淌:“受罪啊,手术本来出血就多,他还,还,我可怜的孩子,心疼死我了……”
迟文渊脸色紧绷着,紧紧搂着她,迟亦然也眼圈通红,鼻翼不住憩动着大喘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