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提起劲头来,“被赶走的食客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回来,今夜晚市先不开了,你和阿灿、妙珍都休整一下,我要回蓬莱巷了。”
虞嫣提到这里,语气有些轻快。
小舅前两日来信,说要乘船出发了,估摸着今日最迟傍晚会到石鲜港。
阿婆和小舅娘也过来,给她带了很多明州特产,包括芋艿。
蓬莱巷里。
窗扉外彩霞漫天,绚烂如锦。
虞嫣做了阿婆最喜欢的酒酿丸子,甜滋滋的味道飘散在厨房。
如意被禁止踏入厨房,狗头搁在门槛上,眼巴巴看她。
虞嫣从厨案上,挑出一块沾了肉的骨头棒子,往外一丢,黄灿灿的身影跃起,但还是没恢复利索,慢了半拍一下子没衔住,只好四爪哒哒跑出几步,找到了再慢慢啃。
等得小半个时辰,听到了小舅娘急匆匆拍她的门。
“阿嫣,阿嫣,你阿婆有过来吗?”
“什么意思?阿婆不是与你们一道来的吗?”
虞嫣错愕,把小舅娘迎进来,见她一人背着三个包袱,鼻头冻得发红了,抓在她手臂上的五指,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冰冰凉凉的。
虞嫣倒了一杯热茶给她暖手。
“舅娘慢慢说,发生何事了?”
“你阿婆不见了,在港口刚下船,说不开胃想吃甜姜丝。你舅舅去买了,我本来陪着她,港口人挤人的,被推搡了一转身,人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小舅娘心里乱,坐了片刻把那杯茶搁下,“不成,阿嫣我们去报官吧,叫官府的人找,这样最快。你小舅还在石鲜港,觉得她跑不远,但那里没有,这也没有。”
“阿婆下船时还清醒吗?记事吗?”
“一路话少,晕船,我瞧不出来。”
“人走丢了,不够时辰就报官,京兆府不会管的。我先去找找别的地儿,舅娘在家里等。你同我说说阿婆今日穿了什么衣裳,什么打扮。”
虞嫣想了几个地方,一边摘围裙听小舅娘描述,一边往外走,看到舅娘的手里包袱,叫她拿了一条阿婆的头巾给如意嗅。小黄狗嗅得认真,“汪汪”两声,跟着她出了门。
外祖父从前当差的军巡铺子、虞家、阿婆喜欢去的小食街、戏园子……
都没有。
虞嫣回了丰乐居让阿灿帮忙,给他描述阿婆身形外貌和衣着打扮。
两人再分头找了好些地方,一无所获。
虞嫣在秋夜跑出了一身热汗。
脚步缓下来,热汗转冷了,再被风一吹,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
阿灿瞅着她脸色青白,“掌柜的,你回丰乐居喝口热茶吧,我去找表叔,让他想办法帮忙。”
虞嫣摇摇头,天色已晚了,邻近寺庙传出一更天的撞钟声。
小老太太身上没几个钱,记事情记得颠三倒四的,就算没遇到坏人,也要冻坏身子骨。
“城北有个破落道观叫睢阳观,那里往西有军用岗哨,你雇一辆车去找一个叫魏长青,或者徐行的军爷,就是常光顾丰乐居的那位,请他和其他士兵们在巡逻时留意,看看有没有阿婆的影踪。”
虞嫣把钱袋子整个交给阿灿,“打点士兵们的买酒钱。”
眼下才一更天,盛安街上还不见她熟悉的那队巡逻军士。
阿灿答应一声,小跑着去雇车。
虞嫣缓了缓,正想再去别的什么可能的地方找找。
夜风吹来,如意突然吠了两声,像是嗅到了什么,咬了她的裙边,示意她往一边去。
两条街之外的文官宅邸前,三三两两聚拢了人。
小老太太坐在朱漆大门的台阶下,屁股下一张不知哪里捡来的小竹凳子,一边凳脚矮了一截,勉勉强强能坐住。她梳得齐整的小圆髻,早被风吹出了几缕花白的碎发,平日有些佝偻的腰板却挺得笔直。
“陆大人既不敢露面,那我就同街坊四邻说道说道,请众人评评理。”
“当年你托媒人求娶我家阿嫣
,当着我这老婆子面前立誓,今日还记得吗?觉得心虚吗?”
“老婆子年轻时在宫里做事,见过那么多世家大族,再鼎盛的人家,婚配、继嗣都得按按规矩来。你这头升官,转头就私纳外室,为个肚皮里的野孩子,抛弃糟糠妻,这是哪一家的伦常道理?”
“吱呀”一声,朱漆大门拉开。
陆母由嬷嬷扶着,满脸寒霜地出来,“老太太,下人说过了,延仲衙门有事,还未归。便是他回来了,我儿孝敬尊长,念在往日情分,也不会同您老计较,但我这个当娘的,却容不得您污蔑他名声。”
她提高了声量:“虞家娘子嫁入几年无所出,为着我陆家香火着想,就是休妻都天经地义,和离已是给足了她面子。”
“你休得胡说!阿嫣身子康健,只是气血稍弱,好生调理便可有孕。”
老太太不为所动,声音几分干哑,说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