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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推开房门。
曾经的青石板路早已被杂草覆盖,老宅的木门漆皮剥落,墙角的月季早已枯萎,只剩下几根枯藤缠绕着斑驳的墙皮。
他走到巷尾,那里曾是荷塘的位置。
如今的荷塘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片泥泞的洼地,被开垦成了田地,种着几株低矮的庄稼。
只有在干涸的塘底,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荷叶和荷花的根茎,像被遗忘的记忆,在泥土里腐烂。
不远处,是一条臭水沟。
沟水浑浊不堪,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异味,沟底积着厚厚的淤泥,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清澈。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指尖触到冰冷的泥水,却没有摸到任何活物。
没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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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几袋变质的桂花糕,徐祐天还留下其它东西。
一罐玻璃罐,罐身蒙着灰,擦干净后,能看到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红的像玛瑙,白的似霜雪,还有带着花纹的,像藏着小小的星河。
故云沉默着拧开罐盖,将里面的鹅卵石哗啦一声倒在石桌上。
石头滚落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一颗接一颗,铺成小小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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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胸腔里的气堵得发闷。
徐祐天这混蛋,当年一声不吭消失,几年后就发一条没头没尾的语音,让他千里迢迢跑回这破地方。
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一颗一颗地捡着石头。
随后他猛地抬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
故云有点想哭了。
因为关于徐祐天的回忆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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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故云17岁,徐祐天18岁。
天刚蒙蒙亮,故云就被楼下的吵嚷声吵醒。
他扒着窗户往下看,就见徐祐天倚在老槐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少年穿着白蓝校服,看见他探出头,立刻扬声喊:“故云,赶紧的!再磨蹭就迟到了!”
故云咬着牙爬起来,背上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包。
他慢吞吞地走下楼,刚到门口,就被徐祐天一把拎住了书包带。
少年力道大得很,直接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拖着他往学校的方向走。
故云气得跳脚,伸手拍开他的手:“徐祐天!你他妈有病啊?你这样像遛狗知道不?”
徐祐天却笑得更欢了:“遛狗多香啊!你看你,背着书包跟个小土包似的,拖着走多轻松!”
故云挣开他的手,揉着被勒得发疼的肩膀,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滚蛋,再拽我书包我跟你急。”
徐祐天顺势往旁边一躲,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咯吱响:“急什么?待会儿到学校,老陈指定要查数学卷子,你写了?”
故云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怒气淡了些,扯着嘴角含糊道:“写了一半,最后两道大题不会。”
他其实是压根没怎么动笔,前一晚跟徐祐天在游戏厅耗到半夜,回家倒头就睡,作业本都没翻开。
徐祐天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递到他面前:“诺,给你。最后两道我瞎蒙的,步骤写得像模像样,老陈看不出来。”
故云挑眉接过,展开一看,果然是他那本没写完的数学卷,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倒是跟徐祐天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挺配。
“你自己的呢?”故云随口问。
徐祐天嚼着棒棒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才不写呢,罚站就罚站,教室后面吹吹风挺舒坦。”
他说着,忽然凑到故云身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不过啊,故云,我帮你写作业,总不能白写吧?”
故云斜睨他一眼:“说吧,又想干嘛?”
“想追你啊。你看,我天天喊你起床,帮你拎书包,还替你写作业,这么好的待遇,别人可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