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于关山越先斩后奏的做法,他却是没有什么不满。
毕竟此人确实犯了法,论起来也死刑也跑不了,关山越的做法虽然狂悖,但也算不上滥杀无辜。
可当这份想法这份处事落到自己家时,童乐才发现有多不妥,他私心是觉得灭门未免判得太重,也未免属于滥用私刑。
只是为了钱走私,就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吗?
童乐深知自己的想法不对,调整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别再想着钻了牛角尖。
关山越并不和他在走私这件事上扯什么有罪没罪,他问:怎么?刚才还大义凛然,轮到自己家时,走私都算不上大事了?
童乐低头不言。
那你觉得什么罪名才能让你接受灭门这个现实,我看看手里有没有证据。
看童乐的哑巴模样,关山越补上一句威胁:装聋作哑?用不用我帮帮你。
帮?
童乐可没忘记关山越刚才是想着怎么帮武官照顾妻儿老小的。
他把这个问题反复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明知道大概率又是关山越的一个坑,迫于形势,不得不给出一个答案:叛国。
虽然存在着关山越逼迫他思考的因素,可这也是童乐的真心话。
别的任何罪名,以童乐对自己的了解,他大部分都能以身死债消的想法没办法对已死的族人心硬。
人命大过天,他们就算犯了多恶劣的罪,已经拿命去赎了,还不能清账吗?
唯独叛国这条。
童乐想,就算他们是自己的族人,就算他们已死,叛国窃国也不能容忍。
听到童乐的回答,对面的关山越惊喜地呀一声。
你知道邯城失守那一战吗?他问。
那一战?
童乐当然知道。
那时候他才六岁,不知道战争的含义,也不知道为什么京城突然家家闭户。
只记得那时候有人时不时发疯,在街上又哭又笑,还有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流眼泪,说什么要亡国了。
这一战,边关死伤惨重,黎朝元气大伤。
他说:我知道,大黎败得惨烈。
本来守边将领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敌国虽兵强马壮,我们也靠着排兵布阵灵巧的优势有来有往。但
关山越上半身前倾,望着童乐的眼睛,这一仗的所有恨都倾注在眼神里,密密麻麻的红爬满眼眶,带着经年的怨,认真盯着对方,一字一字叙述沉重过往。
有人联通敌国,把我军的兵力部署连同城内地形图一起透露出去。
有人对着敌人指出黎朝的心脏。
你说,什么样的利益驱使,什么样的交易才会让人这么疯狂,抛却一切与虎谋皮。
我不知道。童乐嗓音干涩,脚下生寒,凉意直窜上头顶。
关山越话语的指向性太明显,他的眼神太怨毒沉重,以至于童乐根本无法自我欺骗。
他问:是真的吗?
关山越说:我爹娘就是戍守邯城的将领,曾经截下一封奸细与敌国往来的书信。
他的话题很跳脱,问:你爹是不是有一块琉璃佩?
童乐记得,他爹是有一块宝贝的环佩,琉璃做的,平时锁在书房匣子里谁也不给看。
他眨了眨泛酸的眼,有种尘埃落定前的惶恐,嗓音发紧,细声说:是。
琉璃佩一周沾上墨在纸张滚上一圈,就是那封书信上的暗纹。
童乐下意识辩驳:书信
书信当然不止截下的那一封,我在你爹的书房里,那块琉璃佩的边上,找到了他通敌叛国的罪证!

